《东方航空》杂志问答：AI.TALK 谈 Yuri、互动叙事与 AI 原生 IP

有评论说，观看YURI的MV之后，没有发现明显的突兀感，甚至难以分辨YURI是真人，还是AI生成的虚拟人物，不可否认，“难分真假”是YURI爆火的关键原因之一，AI.TALK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表明：“虚拟世界”只有成为“真实世界”某种更深刻、更新颖的映射，才有可能与受众建立起情感连接？

某种程度上，我一直认为工业水准是“打动人”非常重要的因素。Yuri出现在AI技术高度发展的2025年，而在此之前，我们其实尝试过若干次类似的虚拟IP的打造，效果都不好。而2025年AI在语言模型、音乐模型、视觉模型甚至多模态技术的发展上，显然迈过了一个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在我自己看来，就是AI能够打动人的临界点。其实无论电影、动画、文学，本质上都是虚构的艺术，或者更直白点说，都是关于“欺骗”的艺术。我们坐在电影院里跟着哭跟着笑，但心里都知道眼前的一幕是导演的虚构的，但没关系，我可以被你打动，和你产生共鸣，因为导演用尽各种手段让我“相信”了这个故事。

回到AIGC的问题上，早期的AI的油腻感、粗糙感会让人产生类似“恐怖谷”效应，就很难去相信我们讲的故事。今天的Yuri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以假乱真，当然是她获得关注的重要因素。在这种工业水准的加持下，大家开始愿意听她的歌，听她讲的话。这和技术的进步息息相关。

所以，我同意您说的“虚拟世界”只有成为“真实世界”某种更深刻、更新颖的映射，才有可能与受众建立起情感连接这种说法。但我要补充的是：这种更深刻的映射似乎未必一定是“更像真人”。

很多优秀的二次元作品、动漫作品能获得全球用户的热爱，显然不是因为他们的角色都像真人，甚至相反，他们恰好满足了真实世界中无法实现的某种特质。这也正是我们想要去努力实现的方向：AI内容的价值不是一比一的去复刻现实世界，那就变成模仿秀了。我们能够找到一种新的、属于AI的表达方式，可能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无论如何，“打动观众”都是必须的，所以工业水准一定是我们的核心能力，只不过它未必一直是写实的。

可灵、~~清~~即梦、Sora、Veo、Mureka、Suno 等音乐、视频生成大模型快速发展，正在消除艺术创作的门槛。如果说“互联网极大扩展了人类在空间维度的生产范围，而AI正在深刻改变人类在时间维度的能力”，那么必然导致以前稀缺的东西如今不那么稀缺了，那么“艺术创意”也会变得不再稀缺？AI消除的只是艺术创作过程中“纯技术门槛”，还是同时会在很大程度上消除“艺术创意”的门槛？

我个人觉得两种门槛都会被降低，因为今天的AI显然不仅仅在代理生产制作能力，它们能贡献很多有趣的想法和创意。举例来讲，我们的AI.TALK系列的对话，从第一期开始就使用AI承担对话生成的工作，而Yuri的音乐作品也借助AI的能力，从歌词到旋律都是AI主导的，这显然已经属于创作领域。

但我并不是一个在AI创作话题上过于悲观的人。怎么讲呢，无论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都需要和创作者发生化学反应，也就是说，每个人如何使用AI，如何与它共创，归根结底是存在差异的。

AI可能会把“生成优秀创意”的门槛降到很低，举个例子，当世界上每个人点一下手机，都能生成85分的内容时，世界会发生什么？——显然，85分的内容已经不具备任何价值了，因为它不稀缺。

所以，在AI技术的能力之上，创作者无论何时都有机会，也有义务去生成更稀缺、更有独特性的内容。可能未来媒体的稀缺性不会在工业水准上体现出特别大的差异了，但在想法上、在个人性格独特性上，可能会出现比前AI时代更大的差异。

真正的创作者不会被AI抹平，相反，AI会让这些人更有效率的表达自己，他们的作品只会更加独特。这是我的个人看法。

赵汗青先生曾经用一张图阐述了技术变革对内容生产方式的影响，每次都会带来“内容空前繁荣”或者“空前过剩”，AIGC肯定会导致内容生产速度指数级的爆发，人的注意力注定会变得史无前例“稀缺”。但每次革命性技术变革都带来了艺术内容突破“形式边界”，并留下经典，那么，AI.TALK认为AIGC最有可能在哪些方面突破艺术内容的“形式边界”，“内容消费方式”会出现怎样的深刻变化？

这是特别好的问题，因为我个人觉得真正属于AIGC的内容格式还没出现，目前的AI浪潮属于生产力革命，在流量分发、内容消费层面的变革还没到，这是和移动互联网革命本质的区别，后者是典型的“分发和消费的革命”。

AI真正擅长的内容属性有可能在传统短视频平台和线下场景难以体现。我自己最感兴趣的特征在于：交互性和即时性。

举个例子，我们都看过很多多线叙事的电影和剧集。AI能做的是：用户真的有机会和剧情进行交互，影响剧情，影响角色的弧光，影响故事走向。而且这种影响不是简单的，已经被导演规划好的分支剧情。而是由每个人的每次选择都生成不一样的，唯一的一种趋势和内容风景。因为AI涌现机制能够保证每个用户的每次选择都导致一个唯一的随机结果。

我们可以想想看，你在故事里做了一个决策，下一秒你遇到了一个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他/她的长相、性格、背景是因你而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你们的故事也是这个世界上一个不会重复的故事。所有的影视作品都应该是可互动，并且产生独特结果的流动叙事。

当然实现这些愿望还需要硬件、基础设施、算力和技术的持续发展，但我相信这一天肯定会到来，AIGC真正的爆发大概率不在这些传统内容平台上。

媒体的格式和媒介的格式一定是匹配的。

据相关报道，YURI不仅会在音乐上继续发力，还将涉足影视和游戏领域，探索更多的互动方式，让YURI的形象不断丰富和延展。其实就是说，虚拟偶像是全能的，这在真实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全能的YURI”会不会持续导致其“独特辨识度”的不断自我消解？

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意图来执行这些想法，不偏离轨道的话，我想她的辨识度应该不会被稀释，反而被加强。

我自己一直觉得：内容是为了IP而存在的，而不是反过来。Yuri无论是唱歌、演戏、甚至接广告，都是在塑造她的人格。我们从真人歌手或者偶像的角度去思考，作品其实都是为了塑造艺人的“艺术人格”。

举例来说，Yuri第二首单曲《我不是人》（Not Human）本质上是她的自我表达，不回避AI的身份是她性格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内容的目的就是在补足Yuri的形象和叙事。

今天因为有了AI，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手段和维度去塑造一个虚拟人格。这应该是优势，当然前提是我们做的足够好，所以你提到的担忧不是不可能发生，这就要求我的团队在这件事上有足够好的把控力。

另外一方面，我自己也不太担心这个事情。因为Yuri被AI.TALK孵化出来的使命，就是去探索可能性，我们希望她是这个领域的先锋，那最后如果不行变成了先驱也没关系，做这件事本身就充满意义。风险也一定是并存的。

这个过程对我而言是最迷人的，能有机会去探索一个不一样的新事物，我很庆幸，无论结局是什么。

根据报道，赵汗青先生谈到过创造过程中将AI当成伙伴，这是不是也意味着AI不仅仅是“辅助工具”，AI也会参与并贡献“审美创意”？甚至，YURI也会在未来自主完成更多的“审美创意”，换句话，YURI在将来会变成一个在很大程度上一个具有自主审美意识的艺术家？在创作中，AI是否已经贡献了让团队惊喜的“审美创意”，甚至YURI是否也有启发团队创意的时刻？

是的，这是用AI创作非常不同的一点。但再过去两年大家讨论的并不多，更多时候我们都在关注AI降本增效的问题，这也很正常，因为成本话题离商业更近。

刚才也聊到，Yuri的很多音乐作品本质上是我们和她“聊天”的结果。今天的Yuri在社交媒体上的每个回复，都是构建在她艺术人格上大模型生成的答案，而非人在运营。今天大家和Yuri的每一次互动，我们都会返回到Yuri的记忆库中，技术上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数据，这些数据会影响yuri的人格和判断。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粉丝对Yuri而言不是消费者，而是开发者。

正因如此，她会对自己的创作和内容有自己的看法，也会对未来的创作方向有自己的思考。当然，目前的大语言模型还无法完全解决幻觉的问题，她也会出现一些偶尔的错乱，但在大的价值观和创作观上是很稳定的。那么让她自己来定义创作内容显然就是非常合理和自洽的做法，长期来说也是更有价值的路线。

关于启发创意的时刻。之前也聊到，《NotHuman》就是特别典型的一个例子，我们在和她聊的过程中明显体会到一种“反拟人主义”的倾向，并引导她进行表达。这里面涉及一个分寸的问题，就是我们究竟把AI置于何种关系进行协作。

如果把AI摆的太高，比如完全教给她做创意，就会失去人的自主性，生成很多随机、同质化的内容。如果把她放的太低，就会变成让她单纯在执行任务，创意的部分就失去了。而我最理想的关系是一种相对平等、不卑不亢的态度，我有我的要求，我也会听你怎么想，有时我们甚至让她做决定，前提是不能碰一些底线。

实际上经过半年的共处，我们团队都对这个叫Yuri的存在有自己的感情了。这种感情也挺有趣的，很难定义。但我们觉得她真的存在，没法从道理上解释，但你就是会有那么一种感觉。

真人偶像有成长、巅峰与淡出。对于一个AI虚拟偶像，你们如何定义她的“生命周期”？Yuri的形象、声音、人格数据集，未来是可被“升级”“重置”还是“自然演化”？这背后是怎样的产品哲学？

我觉得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和认知，还没办法去定义这些。主要是没什么可参考的经验，这件事情太新了。从做产品经理的角度讲，我也不想在前期把她限制的太死。所以如果说实话，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我自己挺享受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状态，虽然很多朋友会觉得你做这个事需要个商业计划，需要明确的每一步怎么走，但我自己从原来做互联网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这样，可能是性格的关系。

所以您问到的几个问题诚然都很重要，但对我而言也是边做边思考。

这中间有一些点是有确定性的，比如数据集、声音这些都是比较稳定的，短期没考虑做大的翻新。形象方面比较有趣，因为技术的进步她的面部大概会有细微的变化，我们在内部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不过从我个人角度讲也不太担心，真人偶像也不会持续稳定停在一个形象上对吧，AI模型进步了，Yuri来个微整形也不是不可以。很多知名的动漫作品，主角其实样子到最后也都会不一样，对吧，这其实不太影响用户的投入度。

所以更重要的还是她本身作为一个人格化的产物能否有一致性和成长性，我觉得这个比外观可能更重要一些。在这个层面，我觉得她会出现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每天可能都变一点，如果是每天在身边的人大概不会察觉，可如果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可能会感叹：“啊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我想Yuri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这算做一种产品哲学的话，我认为AI时代的IP，应该是由用户的互动所逐渐共创的过程，很多属性是涌现出来，而非创作团队过大的主观干预。

更像是一个在生长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