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AI.TALK 汗青:AI 歌手 Yuri 的走红,是偶然还是必然?

Yuri 上线后迅速获得播放量和品牌合作,也把 AI 生成式歌手推到台前。TopAI Club 与 AI.TALK 创始人汗青聊了关注度暴涨、北面合作、初音未来对比、AI人格和长期运营。

一个月前,AI生成的虚拟歌手Yuri尤栗横空出世。

上线不到两天,视频在国内自媒体平台播放超过200万;第二条视频便和全球顶级户外品牌The North Face北面(以下简称北面)达成合作;当前,单曲「SURREAL」全网播放已经超过1000万次……

Yuri的诞生,赢得了大量中国、日本乃至全球用户的喜爱,更让行业内对AI生成虚拟歌手的讨论上升到了一个新维度。

从最初仅仅希望“播放量比上一个项目好一点”的保守预期,到成为现象级虚拟IP,Yuri的走红是偶然还是必然?

带着疑问,「TopAI Club」与Yuri主创AI.TALK创始人汗青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一起来看看吧~

观点速览

现在觉得当时播放量小点儿可能更好,没那么大压力(笑)。

有热评说“中国也有自己的初音未来了”,这让我受宠若惊,可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初音未来是非常成功的IP,但今天用AI做这件事的挑战和有趣之处,恰恰在于不想完全重复这样的工业流程。

我是特别悲观的人,不会给自己太高预期,所以在上线前预期不高,希望Yuri比《白色皮卡丘》稳定或播放量再大一点就可以。

我不太相信对虚拟人格毫无理由的喜欢,对于虚拟人格,我希望用内容塑造她;而什么样的内容塑造她的人格,我更愿意是作品。

《SURREAL》上线快一个半月,很多人说赶紧出新歌。从流量角度,当然该趁流量好接着做,但内部不想急迫地把她变成运营型产品,要做就有不一样的东西,而不是单纯追求数量,因为AI年代,内容数量最不稀缺。

第一,不谄媚流量,不是说贴近流量不好,而是我们不擅长。但从结果来看,我们反而因为一些坚持使得流量在AI领域处在头部。第二,内容有选择,虽然限制题材,却建立了壁垒,品牌想表达调性或独特东西时会优先想到我们。第三,长期来看,这创造了好心态,很少有直接竞争对手。

以下为「TopAI Club」与汗青访谈实录:

关注度暴涨后的变化

TopAI Club:Yuri爆火后,您的关注度持续攀升,这对工作、生活、创作带来了多大影响?

汗青:爆火真的谈不上,我觉得就是运气比较好。

主要是国内AI圈的朋友都在帮忙转,所以Yuri在圈子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影响力。同时很感谢The North Face北面(以下简称北面)的合作,以及国内外那么多喜欢Yuri的用户。

过去两年,我们会把自己塞得挺满,一直都有项目,只不过Yuri的出圈,会让我们的很多合作,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发生一些转变。

因为之前我们并没有完全确立做生成式歌手这个路径,精力更多放在AI.TALK,也就是我本身厂牌那一块的联名、IP合作。现在我们的业务进入了新的阶段——歌手这一块。

Yuri确实让我们接触到了一些以前未必擅长的领域,比如和音乐行业、和广义娱乐行业的合作。我原来是做互联网的,对这块不那么熟悉,需要一个学习的过程。

另外,Yuri是我们想要长期做下去的项目,所以内部工作最近有些忙,我们正在捋一捋后面如何把她长期运营下去,包括内容、粉丝经营这些。

所以,变化确实有,但可能也没有那么大。

TopAI Club:最近的演讲、公开活动明显增多,要怎么平衡自身、公司运营、创作的节奏呢?

汗青:很难平衡。这个问题不是这两年做这件事才出现的,原来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时,也会面临这个问题。只不过以前是工作、生活,现在变成了个人、原生内容创作、外界合作采访这三点。

实话实说,在这个阶段没有办法,因为处理和外界的关系对我来说不能算负担,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一个品牌或者生成式歌手,她的人格化特征,有相当大的部分来自外界或媒体对她的印象。所以我不觉得这跟我们的工作是完全剥离的。

大家怎么看Yuri,其实就是我们做Yuri的一部分,这本身也是创作过程,只不过这个创作需要大家来帮忙。

所以我们目前的做法是分工,比如这两个月我可能更多盯对外合作,产品团队的同学则聚焦创作。

TopAI Club:现在AI.TALK的团队规模有多大,方便透露吗?

汗青:核心团队现在是6个人,当然还有很多兼职、实习的同学,也有商务BD,我们核心团队一直挺稳定的。

TopAI Club:6个人都负责AI生成吗?

汗青:有两位是研发,做技术层面的东西;生成团队肯定是重点,负责实际做内容;还有一部分是品牌商务合作。主要是这三个层面。

与北面的合作

TopAI Club:Yuri刚出来没几天,北面的合作就来了,之前是不是有过铺垫?方便讲讲细节吗?

汗青:合作细节不太方便说,因为跟北面的合作还在进行中,但我可以聊聊感触。

这次最大的感触是意外,因为过去两年,我自己对“用生成式技术做内容能否打动别人”一直挺怀疑。说实话,虽然一直在用AI做内容,但我们知道这是新事物,有很多不确定性。

这次Yuri的出圈,有两方面反馈让我们觉得挺好:

一是普通老百姓,就是那些不是AI圈子里的人,无论中国还是海外的,对这件事的反馈很高,他们给了我们一点信心——原来用我想象的方法做的东西,对普通人来说真的有感情共鸣和价值。

另一方面,像北面这样的品牌有快速合作意向让我很惊喜,因为我们之前的影响力其实主要在AI圈子,对娱乐或音乐领域我们不太了解。但包括北面以及很多正在谈的公司,都带着诚意来合作,这让我们感觉到了商业上的善意。

现在很多公司跟两年前不一样,两年前谈商业时,大家更多是顾虑和对风险的担心,虽然现在这些担心还有,但大家已经在成熟地拥抱新事物,这点让我很有感触。

TopAI Club:他们主要担心的风险和顾虑有哪些呢?

汗青:就说两年前吧,现在多少有点变化。

第一是对AI做内容的价值是否成立的担心。大家会觉得这可能是个风口,风口虽好,但隐约暗示着长期价值可能会有问题。

第二是版权和创作伦理上的一系列不确定性。之前那个时间点争议非常大,两年前发个东西,下面可能有1万人骂,现在好一点。

TopAI Club:当初被骂时,会觉得这件事的意义还在吗?

汗青:一开始肯定不爽,做个东西放上去,下面一堆不客气或不讲道理的评论,不可能心情会好。但现在团队面对这件事已经很平静,加上负面声音变少,正面声音变多,心态会好一点。

说实话我不太希望做的事情完全没有争议。如果把我们想做的事跟随便哪位朋友一讲,对方很快明白并认为值得做,那大概率这件事我不该做。

因为这已经是共识,共识性的事情我觉得做的价值不大,所以有争议,我反倒觉得是好事情。

AI所带来的可能性

TopAI Club:您觉得Yuri和北面合作最核心的契合点是什么?

汗青:拥抱可能性的共识。从我们角度,AI.TALK一开始做节目时就有个slogan,现在不太提了,其实就是寻找可能性,本质就是用AI去寻找可能性。

过去两年,我很难说清我们的产品形态、商业模型会稳定在什么状态,直到今天也很难回答。因为这会随着技术发展不断变化,但我觉得它的价值恰恰在这里。

对我来说,愿意拥抱可能性,无论是创作还是做产品,都是特别有趣且有意义的点。所以,和北面很快达成合作,就是因为大家都愿意尝试新事物,而且这种尝试不是为了蹭流量或搞噱头。

说实话,在Yuri之前,做AI歌手、AI偶像的也不少,单说这个概念未必有多大的新意,但我们给北面团队展示了一些效果,让大家觉得这个东西也许到了新阶段。而且合作过程几乎没有甲乙双方常见的纠缠,两边非常愉快,大家都知道事情的重点,所以推进得很快。

TopAI Club:Yuri最新发布的cos喵咪的视频里,有条热评说“中国也有自己的初音未来了”,您看到这条评论是什么感受?

汗青:受宠若惊。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有两层含义。

第一,初音未来是非常成功的IP,我们现在离得很远,它的成功建立在坚实且经过时间沉淀的基础上,基本上已是文化符号。而我们才开始,当然有达到同样影响力的愿景,但这个阶段我们不想让团队或自己有太大压力,更多是放松心态往前做。

第二,从初音未来的工业格局和构成来说,我们不想做成那样的模式。因为初音更多是基于人来运营和创造内容的创作逻辑,背后有很多厉害的音乐团队、真人团队、运营团队,初音本身更多是通过数字化手段,做了一个介于二次元和现实边缘的数字偶像的视觉形象。

从我的角度,今天用AI做这件事的挑战和有趣之处,恰恰在于不想完全重复这样的工业流程。我们在尝试用AI更多地替代人做一些事情,不让AI的意义只停留在视觉形象上。因此从歌曲到Yuri发的内容,我们都在尝试让它更接近AI原生的状态,这是我们现在的想法。

AI虚拟人是否有独立人格?

TopAI Club:Yuri的形象和歌曲是通过无数次抽卡、迭代打磨确立的,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人工干预,那要怎么保证后续大模型自然涌现的人格和内容是独立的呢?

汗青: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在我看来独立永远是相对概念。今天很多社会话题、关于AI的话题,本质是在讨论人和模型之间的关系,这是所有生成式领域都在谈的问题。

我在这件事上的观点一直比较明确,人一定会在里面始终保持价值。

至少我们不太愿意做端到端生成的东西,就是人只是点点鼠标就生成的那种。现在肯定有很多工具或人在做这种事,我觉得也挺好,但不是我们要干的。

我们要做的是保证人在里面有价值,只不过人的价值会往后退一步。

我在一席演讲时提到过一个概念,叫“原创作”,就是回归最本质的创作,这种创作是人要控制很多最基本、最本质的点。

比如,我们依然会给Yuri一些最基础的设定,但不会是爱吃什么水果、哪国人、性格、星座这些颗粒度的东西,我们希望用AI生成的方式,退到影响人格内核的地方做一些设定。

独特性是准确的描述,但不等于剥离人的干预。人一定有干预,关键是干预的程度能否带来新的独特性,这种独特性要让大家觉得有意思。

或者说,AI原生与初音、柳夜熙的设定逻辑不同,虽然这很可能只是我们内部的逻辑。因为消费者可能只关心够不够有趣,如果大家觉得歌不好听、人没意思、聊天无聊,那都没用。

TopAI Club:您刚才提到柳夜熙,几年前她以AIGC或元宇宙形式出现,接了很多广告、拍了短剧,Yuri后续会不会做剧情类探索,比如拍短剧?

汗青:单纯从问题的角度,回答是肯定的,但逻辑不太一样。

我不太相信对虚拟人格毫无理由的喜欢,对于虚拟人格,我希望用内容塑造她,而什么样的内容塑造她的人格,我更愿意是作品。所以今天的音乐,包括下半年肯定会有的剧集。

但这种逻辑不代表有个女孩子要让她唱歌或演电影,恰恰可能反过来。比如《SURREAL》这首歌,本身就是Yuri性格和想表达的东西的一部分,这更像人创作的本质。

我们小时候学音乐、艺术,会知道人创作的初衷是表达自己。如果把创作的大部分原动力让给AI,那呈现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就是AI在表达自己。

这是个特别有趣的观点,映射人和创作的关系。当然,目前技术能做到的有限,但长期来说,这是我做这件事个人层面很大的兴趣,因为很有意思。

Yuri的诞生始末

TopAI Club:从旁观者角度,Yuri和当初唱《白色皮卡丘》的Mia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当时没做出类似Yuri的IP?

汗青:第一,国内播放量Yuri稍好,主要差距在海外。Mia当时更多是展示歌曲,没有加入大量关于人物本身的工业水准表现。

Mia在工业水准上正面和侧面没那么像,镜头丰富度、投入的时间都远不如Yuri。工业水准的差距会影响用户代入感。不是用户不喜欢AI内容,而是有时AI内容没办法让用户相信。

任何内容,电影、音乐都是如此,阿巴斯(伊朗电影导演)说拍电影本质是骗观众,明明都是假的,但能让观众相信,就迈过了认知临界点。Mia当时接近但不够,Yuri在工业水准上过了某一临界点。

当然Yuri也有瑕疵,一致性、嘴型等问题不少,但大体上过了线,让大家觉得事情有点不一样,这很重要。

第二,花在人设上的精力,Yuri比Mia多很多。Mia当时更多是试AI MV是否有价值,对人物设定、形象独特性、后续延展没想那么多。

第三,品牌合作很重要。Yuri有北面的合作,影响力完全不同。虽然单曲当时播放量接近1000万,但北面作为一线大牌,正面肯定了这件事的价值比这个更大。这对小行业来说有代表性,受到商业市场肯定,给了我们信心和希望。

TopAI Club:做Yuri之前,最初在它没成型时,预期是什么样的?

汗青:我是特别悲观的人,不会给自己太高预期,以前很多事因为预期太高而失望,所以现在上线前预期不高。当时预期Yuri是在AI音乐领域有比较好的增长,比《白色皮卡丘》稳定或播放量再大一点就达到预期了。

内部当时信心不大,因为项目周期长,从做到推出来大概两个月,中间有很多事干扰,还因为技术原因推翻过一次。我的经验里,周期长的项目往往信心不足,但没想到最终效果比想的好很多。

TopAI Club:歌是单独创作,人也是单独创作,然后再匹配的吗?

汗青:我们先有音乐,我会用不太科学的方法,听音乐时在脑子里想象一个人来唱,再用AI生成。中间我自己没事还会画一画大概的形象,因为学过画,简单勾勒后,再让AI参考生成。

TopAI Club:因为起初预期不高,火了之后,让她做个人社交账号的事情,是火了之后才规划的,还是之前就有规划?

汗青:一开始就有。从冷启动角度,当时量小点可能更好,没那么大压力。歌曲上线两天播放量大概200万,觉得可能要起来,就决定赶紧做社交账号,这是早就想好的。

因为在我整个大规划里,我不是做AI音乐或电影的公司,就是想做人,社交账号是她表达自己的重要途径。 现在社交媒体上的内容还远没达到我的要求,就像人慢慢成长,过几个月再看会更不一样。

自我怀疑与长期坚持

TopAI Club:您过往采访中,能看出您比较耐得住性子,「数字生命卡兹克」的文章说您的成功不完全依赖风口,源于对事情的极致深刻,您怎么看待这个评价?

汗青:因为是好朋友,他大概率会夸我(哈哈哈)。其实没那么夸张,这跟我的经历有关,原来一直做互联网产品,做产品本质上是处理自己的理想与实际商业、现实的关系。

我不算文艺青年或太理想化的人,到今天都觉得我选的每一条路都很务实。比如为什么坚持这个调性,即便中间动摇过?因为从逻辑上,除了这条路,别的路很难走通。

拼流量、做接地气的东西,大概率不是我们团队擅长和能做成的,我们擅长的是做相对长期、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因为选择这条路在概率学上成功率最高,所以就务实选了这条路。

我们肯定也依赖风口,做AI显然是风口,但单纯依赖风口很难,毕竟新鲜劲过去、退潮后就会裸泳。

十五年的互联网经历塑造了我的性格,想做让自己和团队踏实的事,不用每天焦虑。踏实的事就要想明白问题,降低预期。

比如《SURREAL》上线快一个半月,很多人说赶紧出新歌,从流量角度该趁流量好接着做,但内部觉得不想急迫变成运营型产品,要做就有不一样的东西,而不是单纯追求数量,因为AI年代,内容数量最不稀缺。

TopAI Club:这么多年会不会因为商业化、产品迭代问题,您或团队有过心情波动?这些坎怎么过来的?

汗青:我们商业上还好,因为大家要求不高。到今年6、7月,都没拿过别人的钱,基本是我自己投,没赔钱,有健康营收。

因为大量事情交给AI做,去年或前年人更少,就三四个人,总体还好。我们的思路是做精品,不希望陷入价格战,所以价格方面也不算低,但我们对客户的承诺就是我们保证它是一个好东西,所以公司运营稳定,大家收入还算稳定。

更重要的是团队预期控制得好,我们是一帮知足的人。在互联网待得久,我们都清楚短期内对预期太高,结果未必理想,因此我们考虑更多的不是短期增长,而是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比如AI现在热,明年后年可能冷。当年第一波AI和Web3一样遇到低潮,那时我们还能有好心态做下去,像玩游戏一样,这对我特别重要。

其实我做AI.TALK第一天就想找一个能做很久的事,这种心态让团队对短期回报预期不高,长期只要在正确的事上,就有信心。

当然中间肯定有自我怀疑,主要是在内容方向上。比如考虑过是不是要做更接地气的东西,因为AI.TALK尤其音乐之前,大量东西不是中文,没有去碰流量热点,中间有很长时间焦虑和自我怀疑。当时会想自己是明智地选对了路,还是傻得没看明白,中间的这层窗户纸很薄。

数据增长不好时,我们也会怀疑方向不对,事实上也在一些节目里短期调整过,但效果更不好。因为自己拧巴,和以往叙事不符,反倒是阴差阳错坚持了自己的风格(笑)。

从今天看,很幸运的是,我们做了很多适合自己的选择。

第一,不谄媚流量,不是说贴近流量不好,而是我们不擅长。但从结果来看,我们反而因为一些坚持使得流量在AI领域处在头部。

第二,内容有选择,虽然限制题材,却建立了壁垒,品牌想表达调性或独特东西时会优先想到我们。

第三,长期来看,这创造了好心态,很少有直接竞争对手。我们干的事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比较蠢,所以竞争对手其实很少。这让我们没那么着急,不用天天盯着别人做,只需要盯着自己,把事情做好就行。

总体来说,我们肯定有过自我怀疑,我们内心也没那么强大,好在团队能稳住,可以一步步把事情推进下去。


来源:TopAI Club
发布时间:2025年7月25日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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